巴勒斯坦不老骑士:从西岸鬼城骑向以巴边界

巴勒斯坦不老骑士:从西岸鬼城骑向以巴边界

时间:2018-10-14
不老骑士团的西岸之旅

与巴勒斯坦不老骑士团的西岸之旅,出发!图为示意图。图/金亚洲社

原本总觉得巴勒斯坦的拉马拉是个蛮大的城市,周五空荡的街道却像一面照妖镜,让平常过度壅塞造成高估空间尺度的心理错觉无所遁逃,才发现它只不过是个人口多了点、楼高了点的聚落。不一会儿,我们离市区越来越远,周遭景色也跟着移易,建筑物密度越来越低,开始在缀满点状绿丛的灰黄丘陵间盘旋而上,时而再切进个陡下坡,从山巅滑入鞍部。

由巴勒斯坦裔美国富豪马斯里(Bashar Masri)及卡达资金投入兴建的大型新市镇拉瓦比(Rawabi),是我们停靠的第一站。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现代化大型商业区和高楼住宅,与其他巴勒斯坦村落格格不入,前一周在攀岩时远远望去,当时无知的我还以为是犹太屯垦区。这覆盖整个山头、巴勒斯坦第一个总体规划的城镇,从2010年开始动工,如今看起来已大致完善。

大型新市镇拉瓦比(Rawabi)

由巴勒斯坦裔美国富豪马斯里(Bashar Masri)及卡达资金投入兴建的大型新市镇拉瓦比(Rawabi),是我们停靠的第一站。图/金亚洲社

在马斯里的理想蓝图中,拉瓦比能供应食衣住行育乐各个面向的生活所需,亦能吸引投资与创造高科技就业机会,象征着他为巴勒斯坦人打造的、安居乐业的家,还有试图改善巴勒斯坦发展及犹太屯垦区扩张问题的梦想。但经历了道路和水源受控的困境,还有来自以巴两方的一些批评,目前只有几千人搬入,距理想的4万住民仍有一大段落差。光鲜亮丽却冷清的广场,说这里像个鬼城好像也不为过。

再度启程后,我们继续在山头与山头、村庄与村庄间「跳岛」。巴萨姆带领的路线并非毫无逻辑,而是尽可能地避开令人神经紧绷的犹太屯垦区、检查点、西岸C区(Area C,军事与民事权均由以色列管辖的区域),选择由巴勒斯坦村落串连起来的路线。

11点钟,我们抵达大叔们北骑路线中,一贯吃早餐的所在,也是他们口中的No.1,但这家小吃店在我眼中,就跟其他卖鹰嘴豆饼(falafel)也卖皮塔饼、满街都是的餐饮店没什么两样。他们总是喜欢这么说:遇到几个巴勒斯坦人,就会发现几个No.1;待在西岸不过一个礼拜,我就已吃过不少「巴勒斯坦第一」的美食。

拉瓦比是巴勒斯坦第一个总体规划的城镇

拉瓦比是巴勒斯坦第一个总体规划的城镇,现代化的大型商业区和高楼住宅,与其他巴勒斯坦村落格格不入。目前只有几千人搬入,距理想的4万住民仍有一大段落差。光鲜亮丽却冷清的广场,说这里像个鬼城好像也不为过。图/金亚洲作者拍摄

大叔之间的聊天是我听不懂的阿拉伯语,但偶尔会切回英文让我能够附和几句。巴萨姆出国旅行时通常也都会安排骑车、健行、爬山行程,一年多前他和奥玛及另一位车友还跑去越南机车旅行,我听了也不甘示弱,搜出台14甲、武岭的照片,告诉他们这是台湾最高的公路,海拔超过3,000公尺,得意地看他们露出「哦~」的表情,其实心中更希望他们把台湾列入旅行清单。

早餐过后,转而向西一路直去,每每行经小村庄、在村里小路绕着时,看到我们的村民无不兴奋的高举着手跟我们打招呼,摩托车是稀有载具,骑着它的人就成了稀有动物。

巴萨姆停下来,手指着斜前方,这时我们已经相当靠近以巴边境,这里的具体边界不是高耸的水泥隔离墙,仅是一般铁丝网,跟对面的犹太社区甚至还能鸡犬相闻,但与随时照向此侧的监视塔对视时,隐藏在日常宁静下的不安立刻被具现化。

老骑士团骑在靠近以色列的巴勒斯坦边界上,道路左侧山丘即为以色列

我们继续在山头与山头、村庄与村庄间「跳岛」。尽可能地避开令人神经紧绷的犹太屯垦区、检查点、西岸C区(Area C,军事与民事权均由以色列管辖的区域),选择由巴勒斯坦村落串连起来的路线。图为不老骑士团骑在靠近以色列的巴勒斯坦边界上,道路左侧山丘即为以色列。图/金亚洲作者拍摄

用手机联络了一阵,巴萨姆说附近刚好有一队车队,我们待会儿要加入他们的午餐聚会。当时正好接近穆斯林一天五功的礼拜时间,一行人便在荒凉的桑尼里亚(Saniriya)的肉铺前停下,听着扩音器传来唱颂。虔诚的瓦埃勒径自前往小镇中心的清真寺做礼拜,我与巴萨姆、奥玛坐在店前,时而与村民互动,时而望着无人的加油站和山景汲取聊天的话题。外表严肃寡言的奥玛,渐渐敞开话匣子,讲述巴勒斯坦人的土地被占领的过去式与现在进行式,一字一句,想让我明白,但我有时只是沉默低头。

午餐时间,我们骑进了一家办外烩的庄园,现场早已是一字排开的各式帅气重机,和个个身穿车队背心的壮硕大叔,还有一整长桌的食物,「巴勒斯坦骑士」(Palestine Riders)的旗帜挂在正后方,阳刚气爆表,令我叹为观止,但也感到一丝自身存在的违和。

巴萨姆说:「这不是每次都有的喔!」 我知道我超级幸运。

一路上吃太饱,比脸盆大的羊肉炒饭,我跟奥玛两人根本嗑不完,但我犹记那羊肉嫩得不像话,瓦埃勒又问,这在台湾会受欢迎吗?这次我不假思索地点头如捣蒜。

用完餐,大叔们在会场又到处交陪了一阵,连机车进口商老板都在的这场聚会,不管是对想发展当地机车事业的巴萨姆,或是其他骑士、车商来说,定是十分重要的社交场合吧。同为圈内人,多聊几句需要互相关照、互通有无的未来,是免不了的经营之道。

引擎声响彻云霄,大伙转移阵地,来到巴勒斯坦骑士团长家的院子喝茶吃点心,继续吱吱喳喳。不过场合显然已不属于还想继续向前的我们,受招待完毕,巴萨姆带头说还有路要走,便连忙道谢道别,再度恢复四人行列。

老骑士团骑进了一家办外烩的庄园,现场早已是一字排开的各式帅气重机

离开桑尼里亚后,不老骑士团骑进了一家办外烩的庄园,现场早已是一字排开的各式帅气重机。图/金亚洲作者拍摄

进入卡尔基亚(Qalqilya)前的路,是今日最接近以色列的一段,只有几十公尺的距离。不知不觉中前方出现了一条地下道, 巴萨姆举起左手像划重点般挥舞着手指,示意我好好看看两侧,把双向单线道直直包夹、不容许有岔出的高墙(一样附赠刺铁丝和监视器)。我满头问号:两边都是边界吗?我们正切穿以色列领地吗?

换个角度来说的确是,事实是我们仍在西岸,骑在连接巴勒斯坦城镇的道路上,而上方的土地正是犹太屯垦区,这同一垂直面上冲突的立体交错,太过魔幻写实。很想停下拍照,犹豫一下,路就过了。事后想想,不懂潜规则的我,幸好没有贸然停下,谁知道会不会为巴萨姆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往北的旅程在卡尔基亚止住,接续的55号公路带我们义无反顾地朝正东奔去,十几公里后转入葱郁的山林支线,一面往南移动着。此去的路上,我们无再交谈停留,时间仿佛回到自己身上,在纯粹的驰骋里,只剩感官意识着风的耳语和大地的纹理。会上路的人本就珍惜孤独。

我最后还是忍不住在之字型的半山腰停下来拍这美景,压队的瓦埃勒在旁等我,爬上山顶,落队的咱俩,让辛吉尔(Sinjil)成为此程大伙最后一次的停留点。位处Area C,奥玛一一指出环绕四周、各据山头的犹太屯垦区,像严父一样温柔的叮咛着我:挂着令犹太人警戒的巴勒斯坦车牌,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相对危险。

回拉马拉的路上,终究还是要通过检查点,我们在大大的十字路口前靠右而行,瞥见转角站着一名以色列士兵,和架在他面前水泥墙垣上的机枪,对准车来车往的平凡日常。压车入弯的刹那,我不忍瞄了一眼,相距不到5公尺的那枪口,正好划过胸口高度,心一紧,我的恐惧被虚想的弹击中,切回直道后才仍有余悸的大口换气。

我讶异于自己的惊惧。是枪邪恶的本质?是入境时被海关叫到边境管制室等待讯问的阴影?还是在青年旅馆房间里一篇篇政治经历故事的震撼?我当下大概就像个巴勒斯坦人一样,赤裸裸。

太阳斜斜的傍晚6点,放慢车度也改变不了我们已回到拥挤难行的拉马拉的事实,我知道我的西岸之旅结束了(即使隔天我仍去了耶利哥和死海)。

我与巴萨姆在肯德基前张开双手互相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并祝福一切都好。想哭可是并不伤心——我想像着带大叔们上到武岭的那一天,努力在自己的土地上成为更好的主人。

回到拉马拉,西岸之旅结束了,我想像着带大叔们上到武岭的那一天,努力在自己的土地上成为更好的主人

回到拉马拉,西岸之旅结束了,我想像着带大叔们上到武岭的那一天,努力在自己的土地上成为更好的主人。示意图。图/金亚洲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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